
去朝鲜前,朋友发来一张照片:“听说那边用啤酒瓶打点滴,真的假的?”
照片模糊,但能看清——一个绿色啤酒瓶倒挂在床头,胶管连着病人手背。
我盯着屏幕很久。啤酒瓶?打点滴?这要是真的,得多疼。
到平壤后,我问导游。

她沉默了几秒,笑了:“你看过我们的大同江啤酒吗?瓶子质量很好,玻璃厚,洗干净了能用。”
没有否认。也没有尴尬。
她继续说:“有些小医院,设备旧一点,但医生都很负责。瓶子都是消毒过的,你放心。”
她说得平淡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我却听出了话里的分量——不是因为不知道更好的方式,而是因为,这就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方式。
后来查资料才知道,啤酒瓶输液在朝鲜一些地方确实存在。不是因为傻,是因为缺。输液袋需要进口,需要塑料,需要生产线。而啤酒瓶,洗洗涮涮,可以反复用十几年。
一位脱北者回忆,在老家时,邻居发烧打点滴,全家人凑钱买药,针头是借的,瓶子是自家喝完酒攒的。医生说:“这瓶子质量好,摔不坏。”
这话听着心酸,但也真实——当资源匮乏到一定程度,每一个能用的东西,都是宝贝。
朝鲜的医疗制度,写得很美。

宪法里说“全民免费医疗”,宣传画上画着笑容满面的病人和医生。导游也跟我说过:“我们看病不要钱。”
但她也补充了一句:“不过有些药,要去市场买。”
后来我才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国家管诊断、管床位、管医生的时间,但药、针头、绷带、消毒水,这些消耗品,很多时候得自己想办法。
有脱北者回忆,去医院看病,医生开完处方,摊开手:“药没有,你去市场看看。”
一剂青霉素,价格接近一公斤大米。对普通家庭来说,那是半个月的口粮。

所以很多人不到万不得已,不去医院。发烧了,扛着;咳嗽了,喝热水;实在起不来床,才咬牙去打那一针。
不是不怕死,是那一针下去,可能全家都要饿肚子。
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,我听到了另一种故事。
因为没有止疼药,产妇分娩时,婆婆把手臂伸过去让她咬:“疼就咬我,喊出来力气就没了。”
因为没有营养液,邻居悄悄从门缝塞进几个晒干的野菜:“这个败火。”
因为没有钱买药,病房里的人轮流照顾重病号,夜里停电,大家挤在一起用体温取暖。

一位脱北者说,她最忘不了的,是小时候生病,妈妈背着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医院。到了才发现没药,妈妈又背着她回来,一路采野菜,说“这个煮水喝也好”。
她后来才知道,那些野菜根本治不了病。但妈妈说那句话时,她趴在背上,觉得特别安心。
这种安心,可能比药还重要。
在朝鲜的最后一天,我们去了平壤一家大医院。
建筑很新,大厅宽敞明亮,墙上挂着金日成和金正日的画像。导游说,这是新建的平壤综合医院,2025年刚开业,金正恩委员长亲自剪彩。
我问里面有什么设备。
她说有CT、有X光机,但有些先进设备还在引进。因为制裁,很多仪器买不进来。
我问那病人怎么办。
她说:“先用我们有的。”
三个字,轻描淡写,但我知道这四个字背后,是无数人的无奈和坚持。
这些年,朝鲜也在变。2022年起,全国建起了“标准药店”。虽然是卖药的,不是免费的,但至少说明——那个“全靠国家”的幻想,正在被“尽量有药”的现实取代。
金正恩在讲话里也提过,要搞医疗现代化,要建立“保健保险基金”。有人说这是改革,有人说这是无奈。但不管怎么说,能让更多人买到药,总比没有好。

回国那天,我又想起那个啤酒瓶。
说实话,第一次听说时,觉得荒诞,甚至有点好笑。但了解得越多,越笑不出来。
那不是荒诞。那是当所有路都走不通时,人们用自己的办法走出的路。
啤酒瓶不完美,不卫生,甚至危险。但它是当时能找到的最好容器。
就像那个妈妈说“野菜也能治病”,不是不知道野菜没用,而是除了野菜,她没有别的可以给孩子。
我们这些生活在物资充沛地方的人,很难理解这种选择。因为我们习惯了“最好”,而他们,只能争取“能有”。
离开平壤火车站时,导游在站台上挥手。瘦瘦的身影,笑得真诚。
我不知道她生病时怎么办,不知道她家有没有啤酒瓶改的点滴架,不知道她说的“医生很负责”背后,有多少无可奈何。
但我知道,那个饭盒还是热的。
生活不易,但总会有人,给你一顿热饭。
也会有人,用一个洗干净的啤酒瓶,给你续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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